jtydhr88/lyric-writing-skills

lw-mandarin

The Mandarin language layer for lyric writing (普通话作词的语言层)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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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通话作词的语言层(Mandarin)

这个 skill 回答一个问题:中文这门语言,给作词加了哪些别的语言没有的约束。 十三辙、平仄、字数与顿、易唱性都在这里。 ★ 倒字的判定与修正不在这里——那是 lw-tone-check,本 skill 只讲它的语言学原理与后果。

按任务读哪几节

任务读
中文和英文写词到底差在哪§1
什么是十三辙§2.1 + reference.md §1
这首歌该押哪个辙★ §2.3–§2.5
给戏里的角色写唱段,辙怎么选§2.5 末 + reference.md §7
戏腔、戏曲段落的十三辙和普通话的有什么不同reference.md §1.5
中途想换辙§2.6
韵脚差一点点,能不能算押上§2.7 通韵
为什么老是押那几个辙不行★ §2.8
平仄要不要管§3
一句写几个字、怎么断§4
唱不上去 / 绕口§5
标题放哪、口语到什么程度§6

边界

不归这里归哪
倒字的判定方法与五种改法★ lw-tone-check(本 skill 只讲原理与语言约束)
粤语的协音与九声★ lw-cantonese(不许用普通话这套顶替——粤语是硬约束且写作顺序反转)
押韵的通用原理:韵式、家族韵、意外度、故意不押lw-rhyme(本 skill 只管中文的韵表本身)
中国风的词汇、典故、意象lw-chinese-style
这首歌要说什么lw-song-intent
段落功能、hook 与标题放在第几句lw-structure(★ §6 只给中文这一侧的惯例)
旋律本身怎么写、怎么改作曲编曲
那些字该怎么唱(气声、力度、咬字录音)声音(录音与演唱指导)
戏曲唱词的曲牌格律、板式句格剧作(戏曲编剧)。本 skill 只借韵:戏曲的十三辙读法见 reference.md §1.5,唱词选韵的三好见 reference.md §7;依字行腔见 lw-tone-check §1

1. ★ 中文作词与英文作词的根本差别

1.1 字调是音位——换调等于换字

英文的重音只改变"听起来自不自然",中文的调改变"是哪个字"。

普通话四声加轻声,调是辨义的:李忠勇 p0103 举的例子是「小鸡」与「消极」、「保卫」与「包围」—— 没有调的差别就分不出意思。

后果:旋律在中文里不是纯装饰。 它给每个字一个音高走向,而那个走向会和字自己的调打架, 打输了,听众听到的就是另一个字。这就是倒字。

★ 判定与修正一律去 `lw-tone-check`。 本 skill 只负责让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存在。

实务上的预防动作(不是检测,是写的时候就省掉麻烦): 李忠勇 p0103 的建议是——写分节歌时,各节相同位置的重要顿逗处、韵脚、尾字,尽量用同一声调的字, 「这样可以给谱曲时造成方便,避免谱曲后产生突出的"倒字"现象」(李忠勇 p0103)。

失效条件:先曲后词时旋律已定,这条用不上,直接走 lw-tone-check。 只在先词后曲、或写多段词一曲多用时才有效。

1.2 一字一音节——字数就是音节数

中文一个字就是一个音节,数字数就等于数音节,不需要像英文那样先查词典的音节划分。 所以 prosody.sections[].syllables 在中文里可以直接由词稿数出来。

★ 代价:中文没有英文那种"一个词跨两拍"的弹性。 一行多一个字就是多一个音,改字数就是改旋律。 这是"先词后曲时字数句式能反过来约束小节数 form[].bars"的原因。

自检动作:每行逐字数一遍,与 prosody.sections[].syllables 对齐; 衬字("哎""呀""哟")要数进去,它们同样占音。

1.3 从这两条推出的三条约束

#约束为什么去哪查
1每段最高音、每句首字、大跳落点这三类位置的字要挑调这是倒字最容易发生的地方lw-tone-check §2.3
2韵脚字与拖长的字要挑韵母(开口音好唱)长音与高音落在闭口音上唱不响§5.1
3全曲的辙要先定,因为它反过来决定你能用哪些词选定辙之后"合适的字眼会一个个自动跳到你面前来"(吴颂今 p0092–p0093)§2.5

2. 辙口与韵部

2.1 什么是十三辙

押韵:把同一个韵的字放在句子末尾,使之产生声音回环的和谐感;因为放在句末,所以叫韵脚(吴颂今 p0087)。 只与韵母有关,与声母无关(吴颂今 p0087)。

辙本指车轮轧下的痕迹,「合辙是比喻用韵好似按照车辙归类的意思。合辙和押韵的含义相同,辙是韵的通俗称呼」(李忠勇 p0089)。 把普通话里韵母相同或近似的字归成十三类,就是十三辙, 在戏曲、曲艺唱词与歌词创作中也叫「十三道辙」或「十三韵目」(李忠勇 p0090)。

听得出差别的最小例子(李忠勇 p0090):同样四句话, 尾字韵母各是 o/a/ou/i 的那版「念起来不顺口,不好听,也不易记」; 把一、二、四句尾字都改成押 an 的字,「读起来就比较协调、动听了」。

★ 完整的十三辙表(辙名、韵母、例字)在 `reference.md` §1。 两家的转写并排放着,名称与归类有出入的地方都标了出处,不要只记一家。

2.2 十三个辙的名字

发花、梭波(梭坡)、乜斜、一七、灰堆、怀来、姑苏、由求(油求)、遥条、言前、人辰、江阳、中东。 另有儿化小辙(er),「在歌词创作中很少见」(李忠勇 p0092)。

记忆口诀(吴颂今 p0089、p0244):

  • 「红旗挥舞新叶秀,花儿万朵朝阳开」——每个字对一个辙(党永庵)
  • 「中华多奇才,创伟业,含笑谱春秋」(邬大为)
  • 「月下一哨兵镇守在山冈多威武」「小佳人扭捏出房来东西南北坐」(吴颂今 p0099、p0244)

★ 口诀是干什么用的:写词时脑子里要能随时点出还剩哪些辙没用。 记不住十三个,就会永远在最顺的那三四个里打转——那正是 §2.8 说的事。

2.3 宽辙与窄辙

  • 宽辙:包含的字多、词多,押韵容易(李忠勇 p0098)
  • 窄辙:反之,「韵字都比较少,可用的词汇不多,写起来难度比较大」(吴颂今 p0094)
吴颂今 p0090、p0094 举的李忠勇 p0097 举的
宽中东、江阳、言前、人辰江阳、中东、言前、人辰、发花、遥条、怀来(字少但常用)、梭坡、一七
窄乜斜、梭波、灰堆灰堆、乜斜、姑苏(字多但不常用)、油求

⚠ 两家不一致,且不是小分歧:梭波辙、一七辙、由求辙在两家里正好相反。 并排保留:诗词格律一路与流行歌词实务一路对"宽窄"的口径本来就不同, 实际用法:以"你这首歌的题材里,这个辙有多少可用的实词"为准,不要背表。

2.4 响度与情绪

两家都把辙按发音响亮程度分三级,但分法不同:

级吴颂今 p0089李忠勇 p0097
洪亮江阳、中东、发花、人辰、言前江阳、中东、言前、人辰、发花
柔和由求、怀来、遥条、梭波遥条、怀来、梭坡、油求
细微乜斜、灰堆、姑苏、一七灰堆、乜斜、姑苏、一七

吴颂今 p0089 给了十三个辙各自的一个形容词(江阳=响亮、中东=高昂、言前=宽广、人辰=清扬、发花=欢喜……), 完整一列在 reference.md §2。

⚠ 李忠勇 p0098 提了一条相反的警告,比上面那张表重要: 「各类辙韵发音的响亮程度是一个客观存在,但它们本身并无任何表情意义, 只有当它们用于歌词中、用于表达思想感情时,才具有表情意义。」

★ 怎么用这对矛盾:响度是物理事实,情绪是你赋予的。 「江阳=豪迈」只是统计上的习惯,不是规律。 自检动作:如果你选辙的唯一理由是"这个辙听起来比较壮", 换一个同响度的辙再写两句,看是不是一样成立——一样成立,说明你还没真的选。

2.5 怎么选辙:四条可操作的路

#方法出处与例
1按内容与情绪选:热烈奔放用刚洪韵,细致委婉用细柔韵吴颂今 p0093:热烈明朗雄壮→江阳、中东、发花;柔和舒缓→遥条;缠绵细腻→灰堆、姑苏
2★ 按关键词的韵选吴颂今 p0094:《吐鲁番的葡萄熟了》抓住"葡萄"的"萄"→遥条韵;《十五的月亮》抓住"思念"的"念"→言前韵
3★ 按标题最后一个字的韵选吴颂今 p0094:《太湖美》押灰堆、《东方红》押中东、《小草》押遥条、《我的中国心》押人辰
4按题材里出现最多的字词选李忠勇 p0096:「通常应从作品的内容出发,选择这一题材中用得最多的字、词作为歌词的韵辙」

★ 第 2、3 条是最省事的两条,因为它们让你最想写的那个词天然落在韵脚上, 不用为了押韵去牺牲它。

失效条件:标题字落在窄辙(乜斜、灰堆)上时第 3 条会把你锁死。 这时改用第 2 条,抓副歌里那个非出现不可的词。

★ 给戏里的角色写唱段时,另有两条路:按人物性格定韵、按重点句定韵;外加宽韵险韵怎么取舍、同字韵什么时候成立—— 陆军的"唱词三好",见 reference.md §7。

2.6 换辙(转韵)

定义:由一个辙换到另一个辙叫转韵或换韵(李忠勇 p0098)。 「较多见于歌词段落之间或分节歌词的分节之间」(李忠勇 p0098)。

换辙的技巧(这条是硬的): 「使新旧韵界限鲜明,通常要在转韵段落的第一句尾字明确出现选定的新辙,构成新的起韵」(李忠勇 p0099)。

换辙的时机:

时机依据
段落之间、分节之间李忠勇 p0098
词太长、内容太多,一个辙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字吴颂今 p0095
情绪明显换了一档(叙述→抒情、压抑→释放)李忠勇 p0100 评《游击队歌》:「转韵自然……有力地配合歌词内容」
分节歌里一节一换(民歌常见的连续转韵)李忠勇 p0099;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》一段一换:灰堆→江阳→怀来→梭波→言前(吴颂今 p0095–p0096)

换到什么程度算多:李忠勇 p0100 记的两个实例—— 《游击队歌》十六句用了人辰→一七→言前→遥条→一七五段; 另一首十六句用五个韵(灰堆→江阳→怀来→梭坡→言前)。 ★ 十六句换四五次是有先例的,不是错。

自检动作:换辙之后,新段第一句的尾字有没有立刻把新辙亮出来。 没亮出来,听众会以为你只是没押上。

2.7 通韵:差一点点算不算押上

定义:十三辙里有些辙之间可以彼此沟通借用,叫通韵(李忠勇 p0101)。 「通韵给用韵、组词、造句带来许多方便」(李忠勇 p0101)。

三种情况(李忠勇 p0102,实例见 reference.md §3):

  1. 主要元音相同或近似、收音不同:人辰(in/en)⇄ 中东(ing/eng)——「进」与「京」、「深」与「升」
  2. 发音部位接近、收音相同:一七(i)⇄ 灰堆(ei);由求(ou)⇄ 姑苏(u)。李忠勇 p0102 注明「前者较后者更常见」
  3. 方言影响:怀来常纳入乜斜的字(如「界」);南方多省把「街、解、鞋」读进怀来;乜斜的「约、乐、角、雀」也常纳入梭波
★ 通韵是权利,不是借口。 它的用处是让你在窄辙里还能写下去; 失效条件:如果你每一段都要靠通韵才押得上,说明选错辙了,回 §2.5 重选。

2.8 ★★ 为什么"只挑最顺的辙"是 AI 指纹

这一节是本 skill 对 LYR-LINT 第 8 条的解释。

吴颂今 p0094 的原话是「为了便于写作,可以多选用比较宽的韵」—— 这是对人的建议,因为人写词费力。 但机器不费力。 机器把这条建议执行到底的结果,是每一首歌都押江阳、中东、言前、人辰。

症状:一整首歌只有一两个辙,而且一定是那四个最宽的; 换辙从不发生;窄辙一次也没出现过。

三个反制动作:

  1. 写完把每段的辙列出来,填进 rhyme.che。只有一两个 → 这就是 lint 第 8 条要报的数。
  2. ★ 至少让一个段落落在非最宽的辙上——遥条、怀来、梭波、一七都行。窄不是缺点,窄是声音上的转折。
  3. 检查韵脚字本身:全是"光/亮/长/想/望"这种最高频韵字,属于 lw-rhyme 管的"意外度",一并去看。

⚠ 这条不是"必须多换辙"。 一韵到底是成立的写法——黄霑:「我自己一贯的写法是一韵到底,能押韵便押韵」(吴颂今 p0088); 《征服》整首押姑苏韵一韵到底(吴颂今 p0093)。 ★ 关键是"你选了它"还是"它是最省事的那个"。一韵到底而选了窄辙,恰恰是最强的选择。

2.9 押韵的四条禁忌

#禁忌出处失效条件
1不许因韵害意:为了押韵颠倒常用词序、生造词汇吴颂今 p0096("神怡心旷""挂肚牵肠"被倒过来,「听起来十分别扭」);李忠勇 p0093("腰酸"改"酸腰"与"拴腰"谐音,造成误听)★ 变动词序不影响词意时是合法的:「光荣」作「荣光」、「山河」作「河山」(李忠勇 p0093)
2不用轻声字和虚字押韵:呢、吗、啦、了、啊吴颂今 p0096:字音轻,「显得软弱无力」有意识地反复用同一个虚字取风趣效果时另当别论(吴颂今 p0097 的《东北人都是活雷锋》"了"字)
3避免重韵:同一个字反复押吴颂今 p0097:「会让人觉得作者辞藻贫乏」为特定艺术效果故意重复时例外(同上)
4不押韵要是有意识的吴颂今 p0097:「不押韵的前提,是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押韵的技巧和方法」;《大刀进行曲》通篇不太讲究押韵而不损感染力—

★ 第 4 条与 lw-rhyme 的 deliberate_breaks、asymmetry.unrhymed 是同一件事的两头: 故意不押要写进字段,写不出理由的就不是故意的。


3. 平仄

3.1 平仄是什么

「诗人把四声分为平仄两大类,平就是平声,仄就是上、去、入三声」; 「仄按字义解释,就是不平的意思」(王力《诗词格律》p0023)。

分类的根据是声音的形状(王力 p0023):

是哪些形状
平平声(今音的阴平、阳平)没有升降,较长
仄上、去、入有升降(入声也可能微升或微降),较短

为什么要分:「让这两类声调互相交错,就能使声调多样化,而不至于单调…… 没有平仄就没有诗词格律」(王力 p0206)。

两条交错规则(王力 p0023):

  1. 平仄在本句中是交替的
  2. 平仄在对句中是对立的

节奏点落在偶数位上,所以有口诀「一三五不论,二四六分明」(王力 p0127)。 ⚠ 王力 p0141 引王夫之的反驳:这口诀「不可恃为典要」——第三字换个平仄,句子就"语蹇而戾于听"。

3.2 今音与古音:差在一个入声

古代四声是平、上、去、入;普通话是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(王力 p0021、p0206)。 差别全在入声:北方话与西南话里入声已经消失,派进了新四声。

入声字今天读什么王力 p0021
变去声的最多
其次是阳平
变上声的最少
西南方言(湖北到云南)一律变阳平
★ 对普通话作词的后果,只有一句话: 按今音的四声处理就够了。 因为入声派进上声、去声的部分仍然是仄,不影响判断; 只有派进阴平、阳平的那一部分会让你把仄当成平—— 而那只在你要按古韵写古诗体、对仗时才要紧(→ lw-chinese-style)。

两条省事的辨别法(王力 p0025):

  • 「凡韵尾是 -n 或 -ng 的字,不会是入声字」
  • 「入声问题是辨别平仄的唯一障碍」——查表即可,常用入声字表见 reference.md §5.4

3.3 ★ 一字两读:写词时必须先定读音

同一个字有两种意义、往往词性也不同时,会有两种读音(王力 p0022):

字平声时仄声时
为动词介词(去声)
思动词,思念名词,思想情怀(去声)
骑动词,骑马名词,骑兵(去声)
教、令动词,使、让名词,教化/命令(去声)
看、望、叹本读平声后变去声,意义词性不变(王力 p0023)

★ 这不是考据,这是倒字检查的前提: 同一个字读阴平还是去声,调型完全相反。 你在词里写「思」,是名词还是动词,决定了它该配什么走向的旋律。 自检动作:词里出现这类字,在 note 里注明读音;不注明,lw-tone-check 会判错。

3.4 ★★ 歌词里的平仄松到什么程度

这一节是本 skill 最需要并排两种说法的地方。

诗词格律(王力)流行歌词实务(吴颂今、李忠勇、尤静波)
平仄格式有固定格式:五律七律各四式,粘对、孤平、拗救都有规矩(王力 p0037–p0049)★ 没有格式。三本教材都不给歌词开平仄谱
韵今体诗限用平声韵,依平水韵(王力 p0196)按十三辙,平仄都能押(§2)
对仗律诗中两联必须对仗(王力 p0026)「现代很多歌词佳作都不拘泥押韵、对仗」(吴颂今 p0098)
严格程度「一首词没有按照平仄的规则来写,就不成其为词了」(王力 p0139)「现代歌词的创作对于韵律的要求没有严格的规定,相对比较自由」(尤静波 p0071)

★ 但两边有一个共同的底——王力 p0138 的原话:

「格律是为诗人服务的,不能反过来成为格律的奴隶。」

他举的例子是毛泽东《沁园春·雪》里「成吉思汗」——「吉」是入声(仄)、「汗」读平声,全不合谱, 「是人名,是一个整体,何必再拘泥平仄」(王力 p0138); 《念奴娇·昆仑》叠用三个「一截」,「那就不妨略为突破形式」(王力 p0139)。

所以写流行歌词时,平仄的正确用法是: 不排格式,只在两个地方用它——§3.5 的句尾,和 §1.1 的分节歌对位。

失效条件:写古诗体歌词(吴颂今 p0076 列为五种体式之一,「多用文言文成篇」,讲究格律、对仗、平仄)时这一节作废,按 reference.md §6 的脚型、孤平与拗救走,并去 lw-chinese-style。

3.5 ★ 句尾字的平仄与旋律收束

这是平仄在流行歌词里唯一一条硬的、可操作的用法。

李忠勇 p0103 只给了一条规则:

「在两句成双的唱词中,平声字用于下句,仄声字用于上句。」

为什么成立(接王力 p0023 的定义): 平声没有升降、较长 → 适合拖住、收住; 仄声有升降、较短(去声"哀远道"、入声"短促急收藏",《分四声法》歌诀,王力 p0022)→ 适合悬着、催下一句。

位置用听感
上句尾(问、起、未完)仄悬着,要下句来接
下句尾(答、收、段落结束)平落定,能拖长

★ 和 §5.1 合起来用: 段落最后一个字的最优解 = 平声 + 开口音。 (既拖得住,又唱得响。)

失效条件: - 先曲后词时旋律的收束形态已经定了,这条只能用来挑字,不能用来改句 - 粤语无效(→ lw-cantonese) - 故意要"停在难受里"的段落(narrative.withholding),上句的仄声尾就是对的,不要收平

自检动作:把每段的最后两句尾字标出平仄。 下句尾是仄声而这一段又是收束段 → 念一遍,听着是不是没落地;是的话换字。


3.6 ★ 倒字什么时候不算问题:从宽五条

lw-tone-check 查出风险之后,需要一个"可以放过"的依据,否则每一处风险都会被改掉,词就被改平了。 薛範给了八条,三条从严在 lw-tone-check §3,五条从宽在这里(黄志华《文字声律与粤语歌创作》附录 p0107–0108):

#从宽为什么
1弱拍上的语助词、虚字、轻读字听众本来就不在那里辨字
2节奏短急且旋律平稳或级进的;或节奏舒缓、拖腔抒情的前者字过得太快,后者长音能把字调唱回来(→ lw-tone-check §5.3)
3单个字,即不是双字词组、不是四字成语的没有前后字给它定调,误听空间小
4反复咏唱的词语,只要有一次是正字听众已经在前面记住它了
5分节歌的个别处(一段旋律配两段以上的词)绝大多数做到正字即可,个别处宽大处理(→ §1.1 的分节歌对位)

用法:先按 lw-tone-check 标出风险位,再拿这五条逐个问。落在五条之内的放过并记一句理由,落在从严三条之内的必改。 配合 reference.md §5 那张走向表选字。

4. 中文句法:字数、顿、长短句

4.1 一句能有多少字

「每句从一个字到十个字左右,不能再多了」(吴颂今 p0053)。 最常见的是奇数句:三字、五字、七字(吴颂今 p0054); 李忠勇 p0034 说得更硬:「常见的歌词句式多为七字句和五字句……其他各种,常常是七字、五字基本句式的变体」。

4.2 ★ 顿(音组)——中文句子的真实节奏单位

「由读音长短和强弱造成的顿歇,一般叫做音组(又称音步或顿逗)」(李忠勇 p0033)。

★★ 这是本节最重要的一条: 两句字数一样,顿不一样,节奏就完全不同。 「不仅应该了解音节数目,还要了解由音组划分而形成的句式节奏特点」(李忠勇 p0034)。

中文的顿基本上是二字顿和三字顿,七字句的标准切法是 2+2+3(句头、句腰、句尾), 「这种句式在歌词、快板、唱词中运用最广泛」(李忠勇 p0035)。

各字数的常见切法一览在 `reference.md` §4,这里只留最常用的几条:

字数常见音组
五字2+3(标准)/3+2
六字2+2+2/3+3
七字2+2+3(标准)/3+2+2/2+3+2
八字2+2+2+2/3+2+3

★ 八字句常常就是七字句的扩充:李忠勇 p0039 举的三句八字句,「如果去掉各句的第二个字,则是 2+2+3 的七字句」。

自检动作:把每句按顿画竖线。 如果整首歌每句都切在同一个位置,就是 `asymmetry` 该出手的地方(lw-structure)。

4.3 长短句与等长句

句式的组合分两类(吴颂今 p0055):

  • 等长句:每句字数相等,如律诗、绝句
  • 长短句:每句字数不等而富有变化,如宋词、元曲、戏曲词牌

什么时候用哪种(李忠勇 p0046):

风格句式效果
战斗性强、进行曲多用短句简洁、明快、灵活、有力
叙事性、说唱风多用长句精确明晰、气势畅达

★ 混合使用比单一句式更常见(李忠勇 p0043): 「一首词中过多地使用某种单一的句式,容易使歌词节奏流于平板单调」, 混合句式「能在均衡、对称的基础上获得节奏的多样性」。

失效条件:分节歌(一个曲调配多段词)反过来—— 「各个段落宜用音组基本一致,音节大致相等的句式来写作」(李忠勇 p0047); 吴颂今 p0059 加了第三条:各段相应位置的词句感情色彩要相对统一, 「尽量避免反义词或对立的情绪出现在同一位置上」。 ★ 这与 LYR-LINT 第 3 条"各段字数不许完全相同"不矛盾: lint 查的是主歌与副歌之间、全曲各段之间;这里说的是同一段曲调的第一遍与第二遍。

4.4 垛句:打破整齐的那一手

定义:打破一首词的基本格式,在其中插入一连串二字、三字、四字词汇或短分句构成的变化句式,叫垛句(李忠勇 p0041), 在民间音乐中也称「加滚」「赶句」「一串铃」(李忠勇 p0041);吴颂今 p0054 称垛字句。

作用:「突破基本句式的平衡、对称,给音乐节奏、旋律带来伸展、变化的可能」(李忠勇 p0041), 「动力性强,很适于表现急促、紧张、激烈或风趣、轻快、活跃的内容和情绪」(李忠勇 p0041)。

★ 这是中文词里现成的反对称装置,直接可以填进 asymmetry.short_line 的反面—— 一行突然变长,比一行突然变短更少见,也更有效。

4.5 虚词与衬词:"的地得"该不该唱

衬词:在基本内容之外插入的衬托性字、词甚至整句,可能用在句前、句中、句末(李忠勇 p0083)。 包括语气/劳动/呼唤类(啊、嘿、哟、哎)、拟声类、以及有明确意义的衬句(李忠勇 p0084)。

判定一个字是不是衬字的办法(李忠勇 p0036): 去掉它,内容不受影响 → 它是衬字,句式该按去掉它之后的字数算。

问题答
虚词占不占音★ 占。它照样要唱,照样进 syllables
虚词能不能改善句子能。加虚字「可以使歌词语言更接近口语化,给各音组带来节奏上的变化」(李忠勇 p0036)
虚词能不能押韵★ 不能(§2.9 第 2 条)
虚词多了会怎样「不可主次不分、喧宾夺主地使用衬词」(李忠勇 p0085)
自检动作:把每句里的"的、地、得、着、了"逐个划掉念一遍。 划掉更顺的,就删掉;划掉之后句子站不住的,才留着。

5. 易唱性

5.1 ★ 开口音与闭口音:决定高音和长音能不能唱响

  • 开口韵:发音时嘴巴打开、比较响亮,如江阳、发花、中东。适合豪迈、雄壮、欢快(吴颂今 p0090)
  • 闭口韵:发音时嘴巴不完全张开、不那么响亮,如灰堆、乜斜、姑苏。适合细腻、缠绵(吴颂今 p0090)

★★ 最实用的一条来自歌手那一侧(吴颂今 p0098 词友杂谈,"巴腾"):

「我一般会考虑每句最后一个字……因为很多情况下,最后一个字需要延长时值, 所以用开口音的字比较好唱。同样,出现高音的地方也要注意这个问题。」

这条直接对上 `prosody.sections[].peak_syllable`:

位置该用什么
每段最高音落的那个字开口音(a/ang/ai/ao 这类)
每句拖长的尾字开口音
气声、弱唱、收尾的地方闭口音反而对
失效条件:整首歌都挑开口音,就变成了另一种单调(也把辙锁死在最宽的那几个上,见 §2.8)。 只查高音与长音那几个字,其余不必管。

5.2 绕口:连续同声母/同韵母

中文的绕口来自相邻字的声母或韵母连成一串("四十四只石狮子"是极端例)。 教材层面给的判据是听觉的: 歌词必须「一听就懂」(吴颂今 p0030、李忠勇 p0056),「词不能用拗口的词语」(吴颂今 p0098,"流浪歌手")。

自检动作(三步,不需要工具):

  1. 按正常语速念全词一遍——卡住的地方就是绕口的地方,不用分析原因
  2. 卡住处看是不是三个以上相邻字同声母(z/c/s、zh/ch/sh、j/q/x 最容易)或同韵母
  3. 换字。中文同义词极多,换字永远是第一选项(与 lw-tone-check §6 第 1 条同一条原则)

★ 另一种绕口是谐音误听,比纯生理绕口更危险: 李忠勇 p0093 的"酸腰"与"拴腰"——唱出来是另一个词。 自检动作:把每句念给没看过词的人听,让对方复述。复述错了就是误听。

5.3 入声字

普通话里的入声已经派入四声,没有独立的调类。 写普通话词时按今音的四声处理即可;平仄见 §3。

★ 例外:写粤语词时入声是活的(→ lw-cantonese); 写古诗体歌词而要按古韵对仗时,见 §3 与 lw-chinese-style。


6. 中文流行歌词的实务惯例

6.1 篇幅:中文歌词有硬上限

项数出处
一首歌的时长三四分钟,「六分钟到头,再长的歌就没法唱了」吴颂今 p0024、p0064
全词行数★ 十来二十行左右吴颂今 p0064
每段行数二至十行吴颂今 p0035
一段体分节歌的段数「能用两段唱完就不要写成三段」,多于三段「就嫌太长了」吴颂今 p0059

★ 为什么要短:「写歌词不要写得太"满"太"实",应该留有充分的余地,让音乐去补充和发挥」(吴颂今 p0065)。

自检动作:数一遍总行数。超过二十行,先问哪一段可以整段删掉,再问改哪个字。

6.2 口语化到什么程度

歌词是听觉艺术,必须「一听就懂」,即时共鸣(吴颂今 p0025); 语言要「更加口语化,更加深入浅出」「更加浅近直白、流利自然」(吴颂今 p0025)。 黄霑:「写作流行歌词,对象是年轻人,所以首要是浅,绝对不能深……一切以听得明白,唱得清楚作准则」(吴颂今 p0033)。

与诗分界的八条差别(吴颂今 p0024–p0026):体裁、主体意识、使用功能、篇幅、段落结构、语言风格、文学色彩、主题表达。 ★ 最要紧的是第 8 条:诗把主题藏在字里行间, 歌词的主题「一般都是直截了当明确地唱出来」,因为「听众在聆听演唱的时候,思维只能随着歌声流动,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味思考」(吴颂今 p0026)。

⚠ 口语化不等于白开水。 吴颂今 p0023 同时要求「不至于把歌词写成一杯"白开水"」; 李忠勇 p0011 的口径是「少而精」——「用尽可能少的文字去说明丰富的内容……力避赘字累句和奇言丽语的堆砌」。 两头都要躲:晦涩要躲,堆砌辞藻也要躲。

失效条件:古诗体、中国风歌词不适用这一条(→ lw-chinese-style); 吴颂今 p0076 把古诗体单列为一种体式,「多用文言文成篇」,讲究意境与含蓄。

6.3 标题与副歌

  • 副歌「往往是歌曲的高潮所在,直接唱出作品的主题思想,许多歌曲的题目、记忆点、流行句式往往都处在副歌部分」(吴颂今 p0060)
  • ★ 有些词作家习惯从副歌开始下笔,「常常获得可喜的成功」(吴颂今 p0060)
  • 标题的最后一个字常常就是全曲的辙(§2.5 第 3 条)
  • 副歌是重复最多的段落:「重复或变化重复,是流行歌曲传播的最重要因素之一」(吴颂今 p0060)

★ 三条连起来是一套动作: 先定标题 → 标题末字定辙 → 副歌先写 → 标题落在副歌里。

⚠ 但 LYR-LINT 第 10 条在副歌各遍文本完全相同时会提醒(只警告,全同本身不是病,要确认末遍有改动或加尾)—— "重复"指的是旋律与句式的重复,不是要你把三遍词原样复制。

6.4 主歌与副歌要分工

「主歌与副歌的对比十分明显,绝对不能写成一个样。在内容安排上主歌和副歌一定要有分工,从不同的角度来诠释主题」(吴颂今 p0061)。 李忠勇 p0048 的说法是:主歌带"分述"性质,副歌带"总结"性质。

★ 中文这一侧的具体分工:主歌具体,副歌概括。 主歌「擅长有声有色的具体描写,有血有肉的细致描述」(吴颂今 p0060); 副歌「集中概括全曲中心思想」(吴颂今 p0060)。

⚠ 和 `lw-imagery` 的冲突要当心: "副歌概括"很容易被写成"副歌全是抽象词"。 正确的读法:副歌概括的是意思,不是把具体名词都换成"梦想/远方/时光"。 具体名词的下限由 LYR-LINT 第 2 条管。

6.5 押韵位置的中文惯例

首句起韵,逢双押韵(吴颂今 p0091;李忠勇 p0094): 第一句先定韵,之后二、四、六、八句押韵,「一三五不论,二四六押韵」(吴颂今 p0092)。

★ 吴颂今 p0091 用起承转合解释四句一段的押韵: 起句定韵 → 承句继续押 → 转句可以不押 → 合句押回来,「圆满地结束一个段落」。

变体说明
通篇句尾都押适于短小的歌词(李忠勇 p0093)
隔句押(单数句不押,双数句押)最常见(李忠勇 p0094)
首句不押、单数句都不押、双数句句句押《篱笆墙的影子》(吴颂今 p0092)
奇数句的段落「最后一句重复上一个双句的韵脚」(李忠勇 p0095)
多段词「两段歌词最好押同一个韵」(吴颂今 p0092)

★ 第三句(转句)不押是中文四句段的天然留白口, 直接可以填进 asymmetry.unrhymed——而且它有出处,不是为破坏而破坏。


7. 与 LYR-SPEC 的字段对应

字段本 skill 的哪一节
rhyme.che★ §2 全部。辙名直接写中文辙名(如"言前"),换辙的分段写清楚
rhyme.deliberate_breaks§6.5 的转句不押;判据在 lw-rhyme
prosody.sections[].syllables§1.2、§4.1——中文按字数数,衬字算数
prosody.sections[].peak_syllable★ §5.1 开口音 + lw-tone-check 的调型
asymmetry.short_line§4.4 垛句(反过来用:突然变长)
asymmetry.unrhymed§6.5 转句
checks.computed 里的辙口分布★ §2.8——LYR-LINT 第 8 条只报数,不判过/不过

8. 用完必过

  • [ ] rhyme.che 填了具体辙名,不是"押韵了"
  • [ ] ★ 全曲的辙列得出来,且不是只有一两个最宽的(§2.8)
  • [ ] 选辙的理由说得出来:内容/关键词/标题末字/题材高频字(§2.5)
  • [ ] 换辙的地方,新段第一句尾字亮出了新辙(§2.6)
  • [ ] 韵脚里没有轻声字和虚字,没有重韵(§2.9)
  • [ ] 没有为了押韵颠倒成语词序(§2.9 第 1 条)
  • [ ] 每句按顿画过竖线,不是每句都切在同一处(§4.2)
  • [ ] ★ 最高音和拖长的尾字是开口音(§5.1)
  • [ ] 全词念过一遍,没有卡住的地方;念给人听过,没有被听错(§5.2)
  • [ ] "的地得"逐个划掉试过,留下的是必要的(§4.5)
  • [ ] 总行数在十来二十行(§6.1)
  • [ ] ★ 倒字去 `lw-tone-check` 查过——本 skill 不负责那个
  • [ ] ★ 如果是粤语,以上关于辙与四声的全部作废,去 lw-cantonese

附:来源

  • 吴颂今《歌词写作十八讲》——十三辙表与记忆口诀(p0088–p0089)、押韵九法(p0091–p0097)、句式与音节(p0053–p0056)、歌词与诗的八条差别(p0024–p0026)、篇幅与曲式(p0057–p0065)
  • 李忠勇、何福琼《歌词写作常识》——普通话十三辙韵母表(p0091–p0092)、响度与宽窄分级(p0097–p0098)、转韵(p0098–p0099)、通韵(p0101–p0102)、声调与四声(p0102–p0103)、音组与句式(p0033–p0045)、段式(p0047–p0053)、衬词(p0083–p0085)
  • ⚠ 两家的辙名与分级有出入(梭波/梭坡、由求/油求;宽窄与响度分级不一致),

正文与 reference.md 并排保留并各标出处,不做合并。

  • 刘吉典《京剧音乐概论》——京剧的十三辙与普通话十三辙的出入(p0169–p0171),见 reference.md §1.5
  • 陆军《编剧理论与技法》——戏曲唱词的三好:选韵、结构编织、布局(p0315–p0328),见 reference.md §7
  • 同一个问题在戏曲里的老版本(依字行腔)写在 lw-tone-check §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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